《《女王無夫,王冠之下四個男人》》風玄醋意
主管,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! · 多位作者
一對主僕被數名黑衣人圍攻。那少年約莫十二三歲,手裡握著一把斷劍,渾身是血,卻將僕從護在身後,眼神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幼狼。
她帶親衛衝了進去。
那少年的眉眼---
華桑驀地站起身,袖口掃過案面,將那卷軍報碰落在地。
那少年的眉眼,與風玄如出一轍。
她站在窗前,指尖無意識地捻搓著袖口的布料,心跳快了兩拍。風玄。
當年她在東境樹林裡救下的那個少年---就是風玄。
她想起風玄在永華殿召見時那句“第一次見是在樹林”,想起他說這句話時眼底一閃而過,近乎脆弱的期待。
她什麼也沒答,因為她的確沒有想起什麼,當時應該只是當一般尋常事件。
直到此刻。
華桑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風玄、雷默、雲戈---他們三個人,都不是在勇士大比上第一次見到她。
他們早在多年前就與她有過交集,各自懷著那段記憶,一步一步走到了她面前。
而她竟渾然不覺。
“陛下。”
殿外侍從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。“風將軍求見。”
華桑睜開眼,窗外已是暮色四合。
她竟在窗前站了整個下午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
風玄走進來時,換了一身深藍色的便裝,頭髮還帶著濕氣,顯然剛沐浴過。
他走到殿中,沒有行禮,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,目光灼灼。
“陛下,臣來討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?”
“今夜,臣要留在青穹殿。”
他說這話時語氣平平,像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。但華桑聽出了他聲音底下那層壓抑的情緒---是今日早晨看見吻痕後積攢了一整天的焦躁,是對雲戈和雷默的敵意,是那一句“臣需要知道該防誰”背後的不安全感。
“明日有早朝,”華桑說,“本王需要休息。”
風玄笑了一聲,那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。“陛下在承泉宮能休息,在青穹殿就不能?”
“風玄!”
她喚他的名字,聲音裡帶著警告,卻也帶著一絲她自己也未能察覺的柔軟。
風玄聽出來了,他上前一步,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,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皂角的清苦氣味。
“臣今日在殿上看見那道痕跡時,”他低聲說,“差點把匕首拔出來。”
“你不敢。”
“臣當然不敢。”他伸手,指腹輕輕擦過她頸側那塊淡青色的痕跡,力道極輕,卻讓華桑的皮膚泛起一陣細小的顫慄。他眼神緊盯著,“但臣會想辦法,讓這痕跡換成臣的。”
華桑抬手握住他的手腕,將他的手從自己頸側拿開。“明日早朝,”她重複了一遍,“本王需要休息。”
風玄凝視她片刻,忽然退了回去。他嘴角重新掛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卻比平時更冷了幾分。
“臣告退。”
他轉身離去,步伐比早晨更快,背影挺直得像一柄出鞘的劍。
殿門闔上。華桑站在原地,指尖還殘留著他手腕的溫度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忽然覺得掌心空落落的。
入夜後,青穹殿的燭火一盞盞熄滅,只餘寢殿深處一盞紗燈。
華桑躺在床榻上,睜著眼睛看帳頂的暗紋。白日裡拼湊出的那段記憶還在腦中盤旋---
少年風玄握著斷劍的模樣,少年雷默倒在東市泥濘中的模樣,少年雲戈站在王庭廊下遠遠望著她的模樣。
三個少年。三段她幾乎遺忘的舊緣。如今他們都長成了能夠站在她身邊的男人,而她直到今天才真正意識到,他們每一個人,都是專程為她而來的。
窗外傳來極輕的聲響。
不是風。
華桑沒有動。她聽著那熟悉的腳步聲從窄廊繞過來,窗櫺被從外面推開,夜風捲著一個人影翻了進來。
風玄落在她床前,身上還是那件深藍色的便裝,頭髮卻被夜風吹亂了。他站在紗燈的微光裡,看著她,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兩簇小小的火焰。
“本王說過明日有早朝。”華桑說,語氣聽不出喜怒。
“臣知道。”風玄單膝跪上床沿,俯身將雙手撐在她枕側,將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。“所以臣不吵陛下休息。”
他的氣息拂在她臉上,帶著夜風的涼意和某種壓抑了一整天的、灼熱的東西。
華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,看著他眉骨下那雙深邃的眼睛,忽然想起了樹林裡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。
那少年當年看她的眼神,也是這樣---倔強的、熾烈的、像要把她的模樣刻進骨頭裡。
她嘆了一口氣。
不是無奈的嘆息,而是某種防備卸下後,從胸口深處逸出的、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。
風玄聽見這聲嘆息,眼神驟然變了。
他低下頭,額頭抵著她的額頭,聲音低啞卻飽含壓抑情感,“陛下若真要趕臣走,臣這就走。但陛下得說出那個『滾』字。”
華桑沒有說。
她抬手,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眉骨的弧度,從眉峰滑到眼尾,像在重新描摹一個失而復得的輪廓。
風玄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然後他低下頭,吻住了她。
這一晚,青穹殿的紗燈燃到了四更天。
清晨,華桑睜開眼時,身旁的被褥已經涼了。
風玄不知何時離開的,只在枕邊留下一根黑色的鷹羽---是他馴養的那頭猛禽的尾羽。
她拿起那根羽毛,在指尖轉了轉,嘴角不受控地彎了起來。
然後她起身,披上外袍,獨自走到窗前。
晨光從窗紙裡透進來,將她整個人都浸在柔和的金色裡。她低頭,捻搓著袖口的布料,低聲自語了一句。
“他們三個……原來都不是陌生人。”
這句話落在清晨的空氣裡,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,在她心底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從那天起,華桑的腳步開始頻繁地穿梭在太明宮、承泉宮與青穹殿之間。
她去太明宮時從不提前通傳。
有時是在午後,雷默正在院中打鐵,汗珠順著他古銅色的脊背滑落,鐵鎚砸在燒紅的刀胚上,濺起一片灼熱的火星。
她就在廊下坐著,翻閱奏章或是什麼都不做,只是聽著那規律的錘擊聲,在喧囂中找到一種奇異的安寧。
雷默從不多話,只會在她茶杯見底時默默添滿,或是在她伏案睡著時,輕手輕腳地為她披上一件外袍。
他的動作總是小心翼翼,像怕驚擾了什麼珍貴的東西。但華桑醒來時看見肩頭那件外袍,心裡便會泛起一陣溫熱---
這個男人,連對她好的方式都沉默得像一座山。
她去承泉宮時,雲戈總是在庭中焚香撫琴,或是坐在棋盤前獨自擺局。
她一進門,他便會微笑著起身,將白子讓給她。
兩人在棋盤兩端對坐,從秋收調度聊到邊境佈防,從朝堂派系聊到姬族使臣的異常動向。
雲戈的情報網像一張無形的蛛網,將整個王城籠罩其中,而他總是在落子的間隙,用最溫和的語氣說出最致命的消息。
有時棋局結束,她起身要走,他會輕輕拉住她的袖口,眼底有藏得很深的留戀。
然後那盤棋就會下到深夜,棋盤被推到一旁,她的背脊貼上冰冷的棋桌,他的體溫覆上來,溫柔而堅定地將她捲入另一場纏綿。
而風玄,從不讓她去找他。
他總是主動來青穹殿。有時是白日,藉著軍報或邊境急訊的名義闖進來,將竹簡往她案上一扔,然後賴在殿中不走。
他會靠在她椅邊,把玩匕首柄,漫不經心地說些挑釁的話,直到她忍不住回嘴。
兩人你來我往,像兩頭互相試探的獸,最後總是以他一把將她從座椅上拉起來,按在柱邊索吻而告終。
更多的時候是入夜,他從窄廊翻窗進來,不請自來地躺上她的床榻,理直氣壯得像那是他的領地。
華桑每次都說“明日有早朝”,他每次都答“臣不吵陛下休息”,然後每次都折騰到四更天。
朝堂之上,風玄與雲戈的針鋒相對日益明顯。
這日早朝,議的是北境增兵之事。
黎原國位處華國東北方,在更遙遠部落時期,與華國、姬族甚至鄰近部族多有往來。
之後各部族走向王權,彼此為搶奪領地、水源和資源,開始有了防範和敵意。
黎原國最強部族為軒轅氏,以男子為尊,擅戰。現任國王軒轅璽這些年,發展了一隻騎兵,人數雖然不多,卻相當強悍。
從雲戈蒐集的情報中,知道這隻騎兵將更北方一些小部落,全收歸在黎原國領土下,其太子軒轅玨現在人在姬族。
風玄主張主動出擊,驅逐越境的軒轅斥候。
雲戈則認為應當先派使臣到黎原國交涉,避免給軒轅國王正面開戰的藉口。
兩人各執一詞,語氣從平靜到激烈,最後幾乎是在殿上對峙。
“雲將軍的情報網再密,也擋不住軒轅的鐵騎。”風玄冷笑,“與其坐在棋盤前運籌帷幄,不如真刀真槍打一場。”
“風將軍勇猛,臣自然佩服。”雲戈微笑,語氣溫和得像在稱讚,實際語帶譏諷,“只是戰爭不是比武,死的不只是將士,還有邊境的百姓。若能以外交爭取三個月的備戰時間,何樂而不為?”
“三個月?三個月夠軒轅把騎兵調到王城門---”
“夠了。”華桑的聲音從王座上傳來,不大,卻讓滿殿文武同時噤聲。
她站起身,目光掃過風玄和雲戈。
兩人一個冷著臉,一個掛著微笑,卻都在她看過來時微微收斂了鋒芒。
“北境增兵之事,本王已有決斷。”她說,“明日,雷默隨本王前往北營,視察邊境防務與兵器儲備。風將軍暫代王城防務,雲將軍繼續跟進軒轅使臣的動向。”
風玄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雲戈的微笑也凝固了一瞬。
但誰都沒有開口反對。
華桑轉身退朝,裙裾拖過玉階,沒有回頭看他們任何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