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21 章

《《女王無夫,王冠之下四個男人》》暗箭藏局

主管,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! · 多位作者

次日清晨,四人換了常服,從縣衙側門悄無聲息地出了城。

華桑披著一件藕色半舊的披風,長髮編了一條鬆散的辮子垂在肩側,看起來像個出門探親的少女。

雲戈走在她半步之內,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布袍,腰間軟鞭收進衣襟裡,只露出一個極細的銀色勾邊。

風玄落於半步之外,換了獵戶的短褐,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鋒利感是遮不住的。

雷默則在街對面不緊不慢地跟著---他的體型太顯眼雄武,換什麼衣服都像一座會走路的小山,乾脆扮成趕車的車夫,遠遠綴在後面。

桑榆城裡本該人來人往,此刻卻門可羅雀。

商舖半掩著門板,有些乾脆上了鎖,門縫裡塞著催租的紙條。街面上零星幾個攤販,賣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---幾捆發黃的菜葉、兩三條巴掌大的瘦魚、一籃子乾癟的野果,果皮上還有蟲蛀的洞。巷口的粥棚前排著長隊,掌勺的是個佝僂老婦,鍋裡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,米粒數得出來。

幾家綢鋪的招牌斜在風裡,門口堆著沒人收拾的朽木箱子,散出一股潮黴味。一個賣銅器的攤主見有人靠近,翻著眼皮看了他們一眼,又縮回攤後打起了盹,像是已經不在乎有沒有生意了。

華桑在一家茶攤坐下,要了四碗粗茶。茶葉是陳年的碎末,泡出來的湯水顏色渾濁,她端碗時沒有皺眉,自然地飲了一口,眼角的餘光卻掃向左側小巷口。

幾個身形不高的人影閃過,肩上都扛著麻繩捆扎的木箱,往北面去了。其中一隻木箱的邊角露了一瞬---上面烙著半枚模糊的印記,被粗布蓋著,只露出一個類似鳥翼的斜線筆畫。

華桑放下碗,指尖在碗沿上輕輕一叩。雲戈順著她的視線掃了一眼,什麼都沒說,但兩個人之間已經交換了足夠多的訊息。

他們繼續往城南走。

有幾家商舖雖然門面破舊,但門口堆著的貨箱用了上好的松木---這種木料在桑榆縣這種地方,尋常商戶是用不起的。封條上的戳記被刻意刮過,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墨跡。

雲戈路過時腳步頓了頓,沒有回頭。華桑的手在袖中微微捻了一下指尖。兩個人誰都沒說話,但都知道對方注意到了。

這是只屬於他們之間的默契。不需要言語,甚至不需要眼神。

四人順著街道往北城門的方向走,路越走越偏,兩側的房屋漸漸從磚瓦變成了土坯。

“北門外十里是羅武山支脈。”雲戈低聲道,聲音只有華桑聽得見,“那兒有一條野狼溝,可以……”

他沒有說完。

下一瞬,他的瞳孔驀然緊縮,腰間的銀絲軟鞭才剛解下---

一支弩箭破空而來,從左上方屋脊直撲華桑的面門。

風玄早已動了。他甚至沒有看那支箭,短刀已經出鞘,手腕一翻,“噹”的一聲將箭磕飛出去。那箭釘在旁邊的土牆上,箭尾嗡鳴不止,箭尖沒入牆面寸許。

幾乎同時,右側巷口閃出三個黑影。兩把刀,一柄短矛,朝華桑的方向疾衝而來。

雷默一步跨出,像一堵突然移動的牆。他沒有拔刀---一拳揮出,最前面那個刺客的胸口凹陷下去,整個人向後飛出,撞在牆上滑落下來,再也沒動。

風玄的匕首已經脫手,劃出一道銀線,正中第二個刺客的咽喉。那刺客摀住脖子栽倒,血從指縫間噴湧而出。

第三個刺客趁亂撲向華桑,短矛直刺她的胸口。華桑後撤一步,披風被矛尖劃開一道口子。與此同時,雲戈的銀絲軟鞭已經纏住了那人的手腕---一抖,短矛脫手飛出。刺客被帶得向前踉蹌跪地,嘴角突然湧出一股黑血,整個人僵硬地倒了下去。

“毒丸。”雲戈蹲下去,捏開他的下巴查看,一股苦杏仁味撲鼻而來,“咬碎毒囊自盡了。專業的。”

華桑站在原地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---被剛才那一矛劃破的不只是披風,衣袖下滲出一線暗紅,正沿著手腕往下淌。她微微蹙了蹙眉,身形晃了一下---

“王!”風玄回身衝過去一把將她攔腰撈起。血順著她的手腕滴落在地,砸出幾朵暗色的花。

“沒事。”她低聲說,聲音很輕,帶著壓抑痛楚時的顫意,卻在說完這兩個字後,又往風玄懷裡靠了一下。

風玄的臉色已經變了。

那種平時掛在臉上的吊兒郎當的笑容此刻消失得一乾二淨,琥珀色的眼睛裡像燒著一團極危險的火,聲音又冷又急,“回驛站!去把全城的大夫都給我提過來!”

雷默一言不發,但看到華桑受傷那刻,早去尋覓最近載運工具,將商道不遠處一輛破板車掀翻過來,攤開外袍鋪在上面,動作乾淨利落。

華桑被安置上去時,血已經染紅了半截衣袖。

風玄和雲戈一左一右扶著車轅,雷默雙手拖車,步伐急而不亂。石板路上只留下車輪吱呀的聲響,和迅速洇開、被碾進石縫裡的暗紅色血痕。

回到驛站,風玄還沒跨進門就壓著嗓子讓所有人滾出去。他的聲音壓得極低,卻帶著一種讓守衛們驚恐往外跑的震懾力。

華桑被抱進內室放到床上時,血已經浸透了裡衣。

雷默跪在床側,小心翼翼地用剪子剪開她的衣袖,露出傷口---劃得不深,但皮肉翻開,血不停地往外滲。

他取出藥箱,動作穩而輕,用烈酒清洗傷口時,華桑的眉頭皺緊了,卻始終沒有吭聲。

就在雷默的指尖將藥粉敷上傷口的那一刻---華桑忽然睜開眼,目光清醒得沒有一絲血虛之態。

“雷默。”她低聲說,“包好之後,我有事要跟你們說。”

三個男人同時抬眼看她。風玄的眉頭擰成一團,雲戈的臉色罕見地失了溫和,雷默的動作停了一瞬---然後繼續把傷口包紮好,像什麼都沒聽見。

華桑靠著床頭,聲音輕而堅定,“我要親自去一趟姬國。”

三個男人的臉,同時變了色。

風玄的眼睛裡那團火像要被點燃,“陛下---”

“聽我說完。”華桑抬起頭,目光清亮,像夜色裡突然亮起來的燭火,“我不是去打仗。是要去看清楚。我一直有種被動感,這些事情已經不是短期發生,姬國應該計畫很長一段時日,蟲卵、糧食、祕道、運兵……他們計劃了不是一天兩天。也許是黎原國原因,姬國動作更大---我要親眼看看那條祕道的實際路線,還有……”

她頓了頓,眼神裡洩出一抹柔軟的、近乎歉意的光,“還有神殿銅牌的事。你們也許覺得我感情用事,但只有我知道---重鋆不會背叛我。他沒那麼傻,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銅牌上,讓所有人一眼就看見。”

沉默。風玄的下頜繃緊了,肌肉線條在燭火下微微跳動。

“那臣陪您去。”三個男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。

華桑看著他們,嘴角浮起一個極淺極淺的笑---她的臉色還因為失血有些蒼白,但笑起來時臉上泛起的那層紅暈,還是讓三個男人的目光同時暗了暗。

“風玄是華國大將軍,你走到哪裡都是敵人的靶子。”她先看他,然後轉向雷默,“雷默的體型太顯眼,還沒進姬國城門就會被認出來。”

她的目光最後落在雲戈身上,從頭到腳掃了一遍,“雲戈陪我去。換身衣裳,藏起軟鞭---誰會覺得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,是華國的左將軍?”

後半夜。屋裡燭火將盡,只剩一截短短的燭芯在燈盞裡掙扎著燒,光暈縮成一團橘紅色的圓。

華桑已經躺下了,呼吸均勻而悠長。

窗戶忽然動了一下,被一陣極輕的風掀開一條縫,幾乎沒有發出聲音---然後一個黑色的身影從窗台無聲落地,靴尖踩在磚面上,連灰塵都沒有驚起。

風玄一步一步走到床前,步伐不像平時那樣輕巧,每一步都帶著壓迫感,像獵豹在夜裡靠近獵物。

他俯下身,雙手撐在她枕頭兩側,影子將她整個人罩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