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3 章

《《囚蝶》》我就是個笑話

主管,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! · 多位作者

北城CBD核心地段,白氏地產總部大樓。

十七樓的董事長辦公室內,冷氣開得極低,空氣中瀰漫著高檔雪茄與冰冷黑咖啡的苦澀氣味。

陸時宴已經在這裡站了整整一個小時。他那高大的身軀在空曠奢華的辦公室裡顯得有些突兀,身上那件洗得發白、手肘處甚至隱隱有些起毛球的廉價白襯衫,與腳下踩著的進口羊毛地毯顯得格格不入。

但他那張混血面的容卻異常平靜,眉骨高聳,挺拔的鼻樑下,一雙深琥珀色的眼睛毫無波瀾,死死盯著大理石辦公桌後方的男人。

白董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,這才慢條斯理地拉開抽屜,將一個精緻的純黑色醫用冰盒放在了桌面上。

「時宴,大四還沒畢業,就能把事情看得這麼透,你確實是個聰明人。」白董靠在真皮大椅上,手指輕點著冰盒,「全省只有我們白家投資的私立頂級醫院,拿得到這款罕見疾病的進口特效藥。你母親在加護病房能不能熬過今晚十二點,全看這盒藥能不能送進去。」

陸時宴死死握緊權頭,指關節泛出一片死白,聲音低沉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:「白董,我今天來不是聽您讚美我的處境。這筆醫藥費和藥物的審批,您到底簽不簽字?」

「簽,當然簽。」白董冷笑了一聲,眼底閃過一抹老謀深算的貪婪。

他看中的不是別的,正是陸時宴這個沒有背景好掌控的頂級外貌與基因。

白董心裡早有盤算,只要用長線投資的藉口送這小子出國讀研深造,用恩情套牢他,未來再讓他當贅婿娶了自己的寶貝女兒白安妮,這小子驚人的天賦和未來的成就,就徹底改姓白了。

「藥,我今晚就可以讓人送進加護病房。」白董將冰盒往前推了推,語氣帶著高高在上的施捨,「但明晚,安妮在北海岸包下了一艘頂級慈善遊艇辦生日宴。她點名要你當她的男伴、陪她跳第一支舞。時宴,明晚你換身像樣的衣服出現在遊艇上。只要我女兒高興...也是你晉升豪門的機會, 要好好把握。但若是你做不到...那藥...」

陸時宴的黑眸猛地一沉。這是一場羞辱,也是一場鴻門宴。

白家在用他母親的命,強逼他這個底層的少年,去當他們豪門社交場上討好大小姐的男伴。

「我知道了。」陸時宴咬著牙,一字一句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。他沒有選擇的權利,為了加護病房裡危在旦夕的母親,他的自尊和傲骨,此時此刻一文不值。

當陸時宴懷著滿腹的陰翳與疲憊走出白氏大樓時,白安妮已經在門口等著他。她開著耀眼的紅色跑車,化著精緻的歐式濃妝,看著陸時宴那張帥得讓人窒息的神顏,眼底盛滿了病態的佔有慾。

「時宴,明晚記得穿帥一點喔。」白安妮嬌笑著,甩出一張燙金的遊艇邀請函砸在他胸口,「要是敢放我鴿子,你應該知道我爸會怎麼做。」

當晚,北城下起了綿綿細雨。

山頂沈家大宅內,奢華度比白家還要高出十倍的私密書房裡,空氣中飄散著新鮮黑玫瑰與白茶的幽香。

沈蔓晃著一雙白皙纖細的小腿,坐在古董胡桃木椅上,原本正等著陸時宴幫她講解微積分,卻在陸時宴打開包包拿課本的空檔,無意間瞥見了那張掉落在地毯上的燙金遊艇邀請函。

封面上,「白氏集團慈善晚宴——白安妮小姐敬邀」的字樣格外刺眼。

沈蔓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作為東方珠寶世家的千金,她從小被嬌慣著長大,但此時此刻,她心裡早就悄悄裝滿了眼前這個高大孤傲的家教老師。

看著那張邀請函,她心底深藏的愛意一瞬間被鋪天蓋地的恐懼與嫉妒淹沒——她太了解白安妮的手段了,她害怕白安妮會用權勢搶走他,更害怕陸時宴會受委屈。

「你要去參加白安妮的生日宴?」沈蔓猛地站起身,她站在高大的陸時宴面前,雖然個子嬌小,但那雙如小鹿般的眼裡,此時卻滿是壓抑不住的慌亂與委屈,「陸老師,你明知道白安妮對你的心思……你為什麼還要答應她?你明明最討厭那種應酬的。是不是白家……是不是他們用什麼事情威脅你了?你告訴我好不好?沈家也可以幫你的!」

陸時宴高大的身軀僵在原地,眼睛裡閃過一抹深沉的刺痛與無奈。他看著沈蔓那張寫滿焦急與心疼的精緻臉龐,心口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。他多想抱住她,告訴她自己有多無助,但他不能。

他不能告訴沈蔓自己母親重病、藥物被白家壟斷的事情,更不願意讓這個高高在上的純潔明月,看到自己為了一盒藥跪在白董面前的卑微模樣。

在他眼裡,她是不可褻瀆的千金大小姐,而自己只是個底層爛泥,他連接受她幫助的尊嚴都快守不住了。

「沈小姐,這是我私人的事情,不需要沈家操心。」陸時宴硬生生移開視線,高大的背脊繃得極緊,指尖死死掐著粉筆,聲音冷得像冰,「白家沒有威脅我,去參加晚宴是我自己的決定。明晚的課,我會找時間補給你。現在,請把課本翻到第七十二頁。」

沈蔓聽著他刻意拉開距離的稱呼,眼眶瞬間通紅,淚水在眼眶裡打轉,「陸老師, 我不是在過問你的私事,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擔心你!你知不知道白安妮在背後都是怎麼說你的?你去那裡只會被他們當成炫耀的工具,只會被他們當成笑話!」

沈蔓的聲音帶著哭腔,裡面的心疼與委屈毫無保留地砸向他。

陸時宴猛地抬頭,眼睛裡燃燒著歇斯底里的戾氣與自卑。他看著沈蔓為他流淚的模樣,理智差點在一瞬間斷線。

他多想大吼告訴她:因為他沒錢!因為他沒權!因為他要是不去當這個工具人,他母親今晚就會死在病床上!

「對,沈小姐說得對,我就是一個笑話。」陸時宴死死盯著她,自嘲地冷笑,聲音顫抖卻殘忍,「在你們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豪門,是不會了解的。白安妮拿我當工具,也是我自願的, 我去當誰的男伴,都跟沈大小姐妳沒有任何關係!」

「你——!」沈蔓氣得整個纖細的身軀都在劇烈發抖,眼淚終於奪眶而出。

整個奢華的書房裡,空氣在一瞬間凝固成冰。

兩個明明愛對方愛到骨子裡、一個急著想保護、一個拼命想維護最後尊嚴的人,卻用最鋒利的語言,在命運的交叉點上,將彼此刺得鮮血淋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