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48 章

《《女王無夫,王冠之下四個男人》》沉默的佔有--扣上新意,印藏舊情

主管,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! · 多位作者

雷默在意一個人的方法,與風玄完全不同。

風玄會堵門、會找藉口、會從不知道哪根柱子後面冒出來。雷默不。

他是把整個兵器坊搬到她案上。新盾,新槍,改過的弩,止血藥,藥膳。一件一件,沉默地堆高,像在壘一道只有她看得見的牆。

最重要的是——一疊她完全看不懂的鑄造尺寸。

到第三日,華桑終於受不了,自己去了兵器坊。

兵器坊裏熱得像另一個季節。爐火燒得通紅,空氣裡瀰漫著鐵鏽與炭火的氣味,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燒紅的砂。

牆上掛滿各式兵器,地上散落鐵屑與半成形的甲片,角落那座巨大的風箱被兩個學徒輪流拉動,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。

雷默正背對門口調整盾背鐵條。

他今日只穿深褐短衣,衣袖挽至手肘,露出厚實結實的前臂,肌肉線條被爐火映得清清楚楚。

淡古銅色皮膚比平日更深,像被火與鐵餵養出來的人。肩背寬得幾乎遮去半面火光,幾道舊傷疤橫過手臂與鎖骨,像歲月刻下的勳章,也像這個男人一路走來的證明。

華桑進門第一句就是,“手。”

雷默回頭,那張沉穩的臉上閃過一絲意外,火光在他深色的瞳孔裡跳了一下,“陛下?”

“給我。”

他看她片刻,老實伸手。受傷的位置已經結痂,深淺不一的舊痕與新疤交錯,像一張只有他自己讀得懂的地圖。

華桑解開布看了一遍,桃花眼微微瞇起,“擦藥幾次?”

雷默停了一下,那張沉默的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心虛,“兩……一次。”

“你現在還學會先多報?”

“想過。”

“然後?”

“怕妳看出來。”

華桑沒忍住,嘴角微微彎起,“你至少很有自知之明。”

重新包好,她才看向新盾,“比以前輕。”

“嗯。”雷默拿起來,單手如同拿一片木板,那面盾在他手中輕得像不存在,“小個子兵也能用。”

華桑伸手一接,手臂往下一沉,整個人被扯得微微一晃,“這叫輕?”

“輕了三斤。”

“對你來說吧?”

雷默看著她,忽然道,“風玄的沒我大。”

從門外剛要走進來的人停住,“雷默——”

兩人同時轉頭。

風玄雙手交叉抱胸,一臉陰黑地靠在門框上,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像結了一層寒冰,“你剛說什麼?”聲音很冷,冷得幾乎能讓爐火矮上三分。

雷默看他,那張沉穩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,“……力氣。”

風玄眼神相當不善,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豹,“最好是。”

華桑笑得彎下了腰,那笑聲在悶熱的兵器坊裡格外清亮。

雷默很平靜,“你昨日射壞三個靶。”

風玄,“……”

消息傳得真快。

雷默沒再理風玄,忽然靠近華桑。不是碰她,而是仔細看了看簪尾,目光專注得像在檢查一件兵器。

“會掉。”

“什麼?”

“騎馬。簪身重,鳳尾偏。跑快會鬆。”

華桑眨眨眼,桃花眼裡帶著一絲促狹,“所以?”

“給我,我調整一下。”

旁邊風玄冷笑一聲,那笑聲裡帶著明顯的酸味,“右將軍現在倒挺會的。”

雷默沉靜眼眸看他,語氣平得不能再平,“陛下教的。”

風玄,“……”

華桑忍住笑,“本王什麼時候教你這個?”

雷默看她,那雙沉穩的眼睛裡映著爐火的光,像兩潭被火點燃的深水,“王說,想要要講。”

“……”這下連華桑都沒話說。

下午。雷默把紅玉鳳簪還給她。

重鋆雕出的鳳凰沒有動,每一片羽紋都仍是原樣。鳳首微昂,展翼欲飛的姿態一分未改。

只是簪尾下面,多了一枚極細小的青銅暗扣,藏在鳳尾收束處,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
它與紅玉的色澤不同,卻也不顯突兀,像原本就該在那裡。

“這樣不會掉。”

華桑握著看了好一會兒,心裡像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,酸軟得說不出話。她抬眼看他,“你不會想換成你做的?”

雷默沉默,“那是他的。”語氣平平,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尊重。接著指了指那枚小小的扣,“這個是我的。”

華桑忽然說不出話。

雷默的感情一直是這樣。

他不急著把誰留下的東西拆掉,也不會因為自己晚了一步就氣急敗壞。他只會安靜地在她需要的地方,多加一點自己的。

像一個沉默的工匠,不問來處,不爭先後,只在她走過的每一寸路上,悄悄砌進一塊自己的石頭。

不大,不顯眼,卻穩穩地嵌在那裡,經得起風雨。

雲戈的方法又完全不同。他甚至不必堵華桑。因為百靈鳥的事情越查越深,華桑自己就會去找他。

承泉宮的小書房,地面鋪設整面蓆蓐,上頭擺放的桌几有一張棋盤,兩盞茶,旁邊有七卷密信。

華桑坐黑子一側,幾縷碎髮從鬢邊垂落,在燈下泛著柔軟的光。

雲戈今日穿墨青窄袖長衣,腰間只束一條素色革帶。

比起風玄的鋒利、雷默的厚重,他的身形修長斯文,皮膚白皙,眉目清俊秀美,唇邊總有一點讓人容易鬆下戒心的溫和笑意。

那雙眼睛平日像春水,清清淺淺,誰看了都覺得舒服。

偏偏華桑知道,這個人笑得越好看,腦子裏通常越沒好事。

“這三個不能動。”她落下一子,動作果斷。

“嗯。”

“糧商也留。”

“臣也是這個意思。”

“膽子小。”

雲戈跟上一子,那雙清俊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笑意,“膽子小的人最好用。”

華桑看他,“怎麼用?”

“讓他繼續怕,讓他覺得自己沒被發現,照常送信。”他抬眼,目光溫和卻銳利,像春水底下藏著的刀鋒,“只是信裏寫什麼——我們決定。”

華桑眼睛微亮,那雙桃花眼裡映著棋盤的光,“九分真。”

“一分假。”

兩人幾乎同時開口。又同時笑了,笑聲在安靜的書房裡輕輕迴盪,像兩隻默契十足的鳥,在無人知曉的枝頭交換了一個只有彼此聽得懂的暗號。

第二局下到一半,華桑忽然歪頭看他,桃花眼裡閃著狡黠的光,“左將軍今日棋力失穩。第一盤輸了,第二盤,錯了兩子。”眼尾微微上挑,笑得像隻偷到糖的狐狸,“還是說——心思根本沒在棋盤上?”

雲戈沒有否認。

白子握在手中,終於正眼看向她髮間。其實第一天便看到了,只是忍到現在,像忍著不去碰一道明知會痛的傷。

“臣在想,這支簪很好看。”

華桑眨了眨眼,“風玄已經說過。”

“然後?”

“射穿三個靶。”

雲戈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了然,“是很像他會做的事。”

“還送了本王六支鷹羽箭。”

雲戈落子的指尖停了停,那雙清俊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,像平靜湖面被風吹出一道細細的漣漪,“親手削的羽?”

“嗯。”

“哦。”

這個“哦”,忽然很有幾分神殿某人的味道。華桑差點笑出來。

“雷默也看過。”

雲戈抬眼,那雙溫潤的眼睛裡又多了一層看不見的東西,“然後?”

“替簪子加了一枚扣。”

“……”

這次笑意明顯淡了一點,像一杯好茶裡被人滴了一滴醋,表面仍溫,味道卻變了。

華桑托著腮,桃花眼裡帶著一絲促狹,“左將軍呢?”

“臣怎麼?”

“不吃醋?”她直接捅破他的心思,像隔著棋盤伸手戳了戳他的心口。

雲戈將白子落下,動作從容。

抬起眼直視她,那雙平日溫潤如春水的眼睛裡,有些東西翻湧上來,沒有任何迂迴,沒有任何遮掩,“吃。”

“看不出來。”

“因為臣比較有教養。”

華桑,“……你敢當風玄面說?”

“所以只在桑桑面前說。”

“最近膽子越來越大。”

“陛下寵的。”

跟風玄相同的這句話——讓華桑落錯位置。

雲戈的視線重新落回那枚簪子時,心裏想的,比嘴上多得多。

童年尚住在王廷時,他就知道重鋆。

不只是因為對方是神殿裏那個天資極好、跟自己年歲相同的男孩。更因為華桑。

那時的華桑更小。走路快,說話快,一有自己的主意,身邊女官三個都攔不住。她時常往神殿跑。而重鋆總在那裏。

雲戈曾遠遠看過她抱著竹簡跟在重鋆身邊,也看過重鋆替她整理跑亂的頭髮、把她落下的東西收好,在她鬧脾氣時仍不急不慢地跟她說話。

那畫面太自然了,自然得像山上有樹、水裡有魚,沒有人會去問為什麼。

他那時並不真正懂感情。

只是很早就看明白一件事——華桑需要重鋆,而且習慣需要他。

那種熟悉與被需要的感覺,自然到沒有人會去問為什麼。也自然到,讓他早早就明白了一件事---那個位置,不是誰想站就能站的。

後來雲戈離開王廷,又重新考進護衛軍,能看見她的機會才一點點多起來。也是那幾年,他開始喜歡雕東西。

護衛軍傳遞暗令時有時會用木印、骨牌。他手巧,又坐得住。最初只是幫人修一個缺角的印,後來自己學著刻。

第一枚像樣的圖章,他刻了一片桑葉。沒有王號,沒有名字,只有葉脈。刻到第三次才滿意。

後來又做過一枚細小珮飾,墨青底,邊角磨得圓潤。

再後來,是一條很窄的腰飾。不是女子常戴的華麗樣式,而是可以繫在騎裝上的。結實,不礙拔刀。

他做的時候,會很自然地想——華桑騎馬快,不能太長,她不喜歡累贅。顏色也不能太淺,容易髒。

東西做完了,卻一件都沒有送。
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
他那時已經離開王廷,只是護衛軍裏一個不起眼的人。而華桑是王太女。

更何況——每次他仍能看見她往神殿走。那個位置,原本就有人了。自己將東西送出去,又能算什麼?

於是那些圖章、珮飾、腰飾,一放,便是一年又一年。像一些沒能說出口的話,被時間一層層壓實,壓成心底最沉默的一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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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雲戈?”華桑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。

“嗯?”

“你又走神。”

“臣在想事情。”

“什麼?”

雲戈看了她一會兒,眼裡閃爍著猶豫。忽然站起,走到後方矮櫃,取出一只很舊的木盒。盒子並不華麗,連角都磨白了一些,像被反覆撫摸過許多年。

華桑疑惑,“這是什麼?”

雲戈打開。

裏面躺著一枚黑木小印,一枚墨青珮飾,還有一條已經放得有些舊的窄腰飾。

華桑愣住,“誰的?”

“原本想給妳。”

她抬頭,桃花眼裡帶著一絲意外,“原本?”這些東西看起來有些年歲。

“嗯。”雲戈笑了笑,這一次,那張素來從容的臉上竟難得有一點不自然,白玉浮上一層淡紅,像一個藏了多年的秘密,又由自己親手掀開,“已經很多年前。”

華桑拿起木印,翻到底部。一片極細的桑葉,每筆葉脈是用銀絲繪製,精巧得令人心驚。

“你刻的?”

“嗯。”

“什麼時候?”

“很久。”

“很久是多久?”

“忘了。”

她瞇眼。雲戈立刻改口,“搬出王廷之後不久。”

“那時就做?”

“嗯。”

“為什麼不送?”

這一次,雲戈沉默久了一點,才笑道,“不敢。”

華桑真的意外,那雙桃花眼微微睜大,“你?”

“臣以前膽子確實沒有現在大。”

她又拿起那條腰飾。不華麗,卻很合她平日騎裝。收得窄,邊角沒有任何容易勾住韁繩與刀柄的地方。華桑只看一眼,便知道這不是隨便做的。

“這個也是給本王?”

他頓了一下,“勇士大比那年,原本打算贏了要送。”

結果---最後還是不敢。

“什麼叫原本?”

雲戈看她,目光溫和卻認真,“桑桑不嫌舊,還是。”

華桑直接拿起,“那本王收了。”

雲戈怔了一下,“這麼快?”

“不然呢?你都放了這麼多年,再不收——”她眼尾一彎,那雙桃花眼裡帶著一絲促狹,“左將軍大概能放到本王退位。”

雲戈失笑,“不會。”

“為什麼?”

“現在比較會搶了。”

他整個身子靠了過去。棋盤被推到一旁,茶水晃了晃。然後傾身向前,吻住她。

這個吻與平日那個溫潤儒雅的左將軍判若兩人。他咬她的下唇,舌尖抵開齒關,一隻手扣住她後腦,另一隻手已摸到她腰間衣帶。

那力道帶著一種壓抑太久、終於不必再忍的急切,像是要把這些年沒能送出的東西、沒能說出口的話,全部透過這個吻告訴她。

華桑悶哼一聲,手指攥緊他肩上布料,沒有推開。

“雲戈——”

他抵著她的額頭,呼吸燙得不像話。那雙平日溫潤如春水的眼睛裡,此刻翻湧著一種近乎灼人的東西。“今夜,桑桑就只想著臣一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