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3章 她管不了

慕紫嫣把手机揣兜里，偏头看了一眼甲板上正跟吴工争论“海沟到底是不是海岭”的周工，嘴角弯了弯。行。做饭的内鬼。这南极，越来越热闹了。

吴工两只手在身前比划着，胖手指头在空气里画了个大弧线：“周工我跟你说，马里亚纳海沟那个地形，我下去过三回，那个沟壁的倾角，那个沉积物的分层，我闭着眼——”

“你上回闭着眼画，把海沟画成了海岭。”周工推了推眼镜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砸得准，“三十米长的海岭。你管那叫海沟。”

“那是笔误！笔误你懂不懂！就跟你上回写报告把‘锰结核’写成‘猛结核’一样！”

周工把眼镜推上去，面不改色：“锰结核是笔误。你那个是地质学意义上的结构性错误。两码事。”

吴工把两只手往大腿上一拍，“啪”一声脆响：“结构性错误！你听听！你听听这人说话！慕总你给评评理！”

慕紫嫣把墨镜往下扒了一截，看了俩人一眼：“我评理？我连海沟和海岭都没下去过。你俩吵。吵完了告诉我哪个方向是对的就行。”

吴工把嘴张了一拍，又合上，转头看周工：“她不管。”

周工把眼镜推上去：“她管不了。她又不是搞地质的。”

“那她管啥？”

“她管咱俩啥时候吃饭。”

吴工认真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“那倒也是。”

慕紫嫣往船舱走，走了两步回头：“吴工。”

“哎！”

“你晚上打呼噜，周工说你跟柴油机一个动静。”

吴工把两只手一摊：“我那不是打呼噜！我那是呼吸道有节奏地振动！属于正常生理现象！”

“周工给我备了耳塞。你要是把我耳塞震掉了，明天早饭你少吃一个鸡蛋。”

吴工把两只手在身前一拍：“少吃一个鸡蛋！那不行！我早饭得吃四个鸡蛋！”

“三个。再吵减到两个。”

吴工把嘴闭上了。

周工在旁边推了推眼镜，嘴角往上翘了零点几毫米，没说话。

慕紫嫣进了船舱，找到自己那间——船长给她安排了个单间，不大，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，墙上钉着块木板，板子上贴着张马里亚纳海沟的等深线图，蓝蓝绿绿的，跟一块花地毯似的。她把包往桌上一搁，掏出手机，给影晨拨了个视频。

响了两声接了。影晨那头的画面晃得厉害，背景是埃克斯越野车的后座，青云子搁旁边正拿铜钱搁膝盖上摆卦阵，埃克斯的深绿色脑袋在驾驶座上时不时从后视镜里露一下。影晨把手机怼在脸上，大特写，鼻子占了半个屏幕：“妈！你上船了？”

“上了。向阳红09。你那边到哪了？”

“刚过赤道。埃克斯开车快。他说照这个速度，后天晚上能到南极边缘。”

“后天晚上。收割者呢？”

影晨把手机挪开一点，冲青云子抬了抬下巴：“青云子爷爷刚又算了一卦。他说收割者那边已经开始挖了。比咱预计的早了半天。”

“早了半天？他怎么提前了？”

青云子从画面边上探过来半个脑袋，花白的髻歪着，手里还捏着三枚铜钱：“我放出去的消息，有人接住了。收割者知道有人跟他抢，加快了进度。他那个雪地车改过，跑得快。但他快是快，挖东西的人手不够。六个人，两个搁外头放哨，一个做饭，一个修车，剩下俩跟他一块儿挖。挖到这会儿，才挖了不到三分之一。”

“三分之一。那他比咱快多少？”

“快不了多少。他那两个挖东西的，其中一个手上有旧伤，使不上劲。我看卦象上显示，他挖到一半得停下来歇。一歇就是半天。”

影晨把脑袋挤回画面里：“妈！那咱是不是正好赶上他歇的时候？”

“赶上了。他歇的时候，你从他旁边冒出来，跟他说‘哥们儿，挖着呢？我帮你挖’。”

“好嘞！那——妈，青云子爷爷还说，那个做饭的内鬼，其实不用咱去策反。他自己就憋着坏呢。”

慕紫嫣把手机往桌上支了支，靠床边坐下来：“怎么说？”

青云子把三枚铜钱往画面里一搁：“我算出来，这个做饭的，跟收割者不是一条心。收割者是搞生物武器的，杀人不眨眼。这个做饭的，原本就是个厨子。苏联解体那会儿下岗了，到处打零工，后来被收割者招来做饭。他跟收割者干了三年，工资没涨过，红菜汤里的牛肉从三块减到了一块。他心里早有怨气。”

影晨把嘴张了一拍：“一块牛肉？那红菜汤还能喝吗？”

“能喝。但喝着没劲。就跟咱喝豆浆不放糖一个道理。”

影晨把两只手在身前一拍：“那咱给他送点牛肉过去！让他把红菜汤煮香点！他煮香了，收割者闻着味儿多喝两碗，喝完了犯困，咱正好动手！”

慕紫嫣在画面这头嘴角一弯：“影晨。你这主意——挺缺德的。”

“妈。这叫战术。你教我的。”

“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？”

“你上回说‘要让敌人吃饱了再打，打完了人家不怨你’。我这是延伸了一下。”

“……行。延伸得好。但你送牛肉过去，怎么送？你跟他又不认识。”

影晨偏头看青云子。青云子把铜钱收进布袋里，捋了捋袖子：“我算过了。那个做饭的，每天下午三点搁营地外头生火煮汤。雷打不动。影晨你三点的时候从他营地旁边‘路过’，假装找水，跟他搭上话。他要是问你哪来的，你就说你迷路了，饿得慌，拿牛肉跟他换一碗汤喝。他一听有牛肉，肯定换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你就喝汤。喝着喝着，你‘不小心’说漏嘴，说你是来找东西的，听说冰底下有宝贝。他一听，肯定问你啥宝贝。你就说‘好像是什么祭台，我也不懂，反正听说挺值钱’。他回去肯定跟收割者说。收割者一听有人也盯上了，肯定着急。一着急，挖得更乱。挖得乱，就容易出错。”

影晨把两只手在身前搓了搓：“青云子爷爷。你这心眼子——比我还多。”

“干我们这行的。不多点心眼子，活不到领退休金。”

慕紫嫣在画面这头把两只手在桌面上搁着：“行。这个方案我批了。影晨你带多少牛肉？”

“空间里还有半扇牛。上回搁内蒙古收的。冰鲜的。”

“别全送。送两斤。够他煮三锅汤就行。”

“好嘞！那——妈，我送牛肉的时候，穿啥？”

“你平时穿啥就穿啥。”

“我那卫衣上回沾了火锅底料油。没洗。”

“……那你换一件。”

“我就带了两件。另一件也沾了。”

慕紫嫣深吸了一口气：“你空间里不是收了好几件衣服吗？”

“那都是女装。我穿不了。”

“女装？你收女装干啥？”

“那回在欧洲收别墅，衣帽间里搁着好几排。我一块儿收了。没来得及挑。”

慕紫嫣把墨镜摘下来，揉了揉眉心：“那你穿女装去送牛肉？”

“不行！我堂堂十二岁男子汉！穿女装像什么话！”

“那你穿沾了火锅底料的卫衣去。”

“也行。反正那厨子煮红菜汤的，啥味儿没闻过。火锅底料算个啥。”

青云子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你穿火锅底料卫衣去，他闻着味儿更饿了。你拿牛肉换汤，他换得更痛快。”

“青云子爷爷！你这招狠！”

“一般一般。南极第三。”

慕紫嫣在画面这头把墨镜往脸上一架：“行。就这么办。影晨你记住，送完牛肉别急着走。跟他多聊两句。聊他老家在哪，以前干啥的，红菜汤咋煮的。这种人，干了三年没涨工资，心里憋着怨气，你陪他聊两句，他就把你当知己了。知己说的话，他信。”

影晨把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：“妈！我记住了！聊他老家！聊红菜汤！聊牛肉！”

“别光聊牛肉。聊他手艺。夸他汤煮得好。人一被夸手艺，话就多。”

“好嘞！那——妈，我夸他汤煮得好，他要是让我喝一碗呢？”

“喝。喝完再夸。”

“那汤里没牛肉咋整？”

“没牛肉你也夸。就说‘这汤底熬得好，有层次，有深度，跟莫斯科大剧院一个味儿’。”

影晨把嘴张了一拍：“妈。莫斯科大剧院啥味儿？”

“我哪知道。我又没去过。你编。反正他也未必去过。”

影晨把两只手在身前一拍：“妈！你教我骗人！”

“嗯。教你骗内鬼。不算骗人。算战术沟通。”

“好嘞！那——那妈你那边咋样？”

慕紫嫣偏头看了一眼舱门方向，吴工正在走廊里跟周工嚷嚷“那个海底热泉喷口的温度数据我背得比你熟”，周工回了一句“你上回背成岩浆温度了”。

她把视线收回来：“我这边？我这边有两个专家，一个话多一个话少，话多的那个打呼噜跟柴油机似的。我刚上船不到俩小时，已经有人跟我告状了。”

“谁告状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