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45 章

《《囚蝶》》火車站的偷看

主管,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! · 多位作者

北城開往東北角海濱的舊式區間車發出沉悶的哐當聲,沿著蜿蜒的海岸線,在深秋的陰霾中一路向東。

沈蔓靠在狹窄的綠皮車廂座椅上,一雙內雙丹鳳眼呆滯地盯著窗外泛著死灰的海面。在她的白襯衫最深處,那一枚掛在細銀鍊子上的黃銅蝴蝶戒指,正死死地貼著她滾燙的心口。

這一週在北城的陸宅別墅裡,陸時宴那些別別扭扭、口嫌體正直的幼稚捉弄,在她的心海裡砸出了無數道酸澀的漣漪。

她知道他恨她,卻也知道他那偏執底下藏不住的護短。可是,他名義上已經快要成為白安妮的老公了,那是逼死她爸爸的白家。

她只能用最冷漠的「陸總裁」當盾牌,逼著自己清醒。

今天是週六,她趁著璀璨國際週末放假,買了一些給陳大娘和高建國的謝禮,坐上了這班回漁村的火車。

因為這片海濱,有她五歲的可愛兒子,有她和那個少年唯一的骨血——小雨。

「小蔓!妳慢點,行李我來提!」

剛下火車的月台上,一聲痞帥、帶著濃烈心疼的呼喊打破了海濱車站的冷清。

林拓宇開著那輛招搖的改裝超跑,竟然大剌喇地一路從北城也追到了這座偏遠的小車站。

林大少爺滿眼都是失而復得的焦灼,幾步衝上前,一把接過沈蔓手裡樸素的布包,清澈的單眼皮眼睛裡全是失控的深情。

「拓宇哥,你怎麼也來了?」沈蔓有些無奈,冷白皮的鵝蛋臉上浮現出一抹客套的局促。

「我不放心妳!陸時宴那個瘋子這幾天沒對妳怎麼樣吧?!」林拓宇死死護在她身側,兩個人同框的身影,在灰濛蒙的車站月台上,顯得無比和諧而親密。

然而,這對昔日豪門好友並肩同行的畫面,此時此刻,落在車站外一輛隱沒在黑夜與竹林陰影下的勞斯萊斯幻影后座裡——

卻成了一把最殘酷、也最為致命的倒刺鋼刀,生生扎穿了陸時宴的眼膜。

車廂內,空氣冷得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西伯利亞冰川。

高大的陸時宴死死陷在真絲椅背上,高聳的眉骨下,那一雙 深琥珀色的眼睛 此時布滿了駭人的猩紅血絲。他一隻大掌死死掐著方向盤,手背上青筋暴起,牙關咬得泛出一片死白。

他失控了。他承認自己這五天來快要走火入魔了。

今天一早,他一聽說沈蔓坐火車離開了北城,他那百億總裁的理智一秒燒毀。

他開著勞斯萊斯,一路上開得極快、極瘋,像個跟蹤狂一樣一路從CBD瘋狂尾隨了幾十公里到這座破舊的小車站。

他想看看她到底要去哪裡。

結果呢?!

他開車追了整整一路,隱沒在出站口熙熙攘攘的台客人群中,卻眼睜睜地看著林拓宇穿著西裝、無比深情地去接他的女人!

「沈蔓……妳真是好樣的。一離開我的別墅,就迫不及待地來私會妳的拓宇哥哥……」

陸時宴自嘲地低沉死笑,那笑聲裡透著深入骨髓的噁心與怨恨。

「媽媽————!」

就在陸總裁的妒火與心碎在車站內外瘋狂拉扯的死線前,一聲無比清脆、軟萌的童音,驟然撕裂了站前廣場的冷清。

五歲的沈小雨懷裡抱著那隻限量版樂高熊,一見到沈蔓,那一雙小短腿啪嗒啪嗒地邁得極快,瘋了似地衝進了沈蔓的懷裡。陳大娘和阿誠也笑呵呵地跟在後面。

「小雨!」

沈蔓一看到親生兒子,臉上那層在北城戴了整整五天的冰冷面具,在一瞬間徹底融化。她毫无施捨地、無比幸福地重重跪倒在地上,一把將這顆縮小版的混血萌娃死死抱進了自己寬闊的懷抱裡。

車廂裡的陸時宴,瞳孔在一瞬間猝然縮成了一道危險的針芒!

孩子?!

沈蔓居然有一個四五歲大的孩子?!

陸時宴整個人如遭雷擊,大腦在一秒內陷入了一片缺氧的死白。

因為角度與出站口那根巨大的水泥柱死死擋住的關係,在陸時宴那個視角裡,他根本看不清那個被林拓宇和陳大娘死死圍在中央的男童的臉。

他看不清孩子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俄羅斯混血神顏,更看不清孩子那一雙清透深邃的琥珀色大眼睛。

他只看見,林拓宇無比熟練地俯下身,一隻大掌無比溫柔地摸了摸那個男童的深棕色軟髮,三個人親密得就像是一家人。

「小雨乖喔,跟媽媽回家。」沈蔓溫柔地在孩子臉頰上親了一下,聲音很輕、很軟,帶著台灣漁村特有的軟糯鼻音,在冷清的車站廣場上盪開。

「小…羽…」

這兩個字,透過海風,隱隱約約地砸進了坐在豪車後座、陸時宴那雙敏銳如狼的耳膜裡。

小語 ?

小宇……小宇?!

在極度瘋狂的嫉妒、以及對沈蔓五年前「魅力賭局謊言」的刻骨陰影催逼下,陸時宴大腦那根脆弱的弦,在這一秒,啪的一聲,迎來了全劇最致命、也最悲壯的毀滅性聽覺錯位。

他把「小雨」,生生聽成了林拓宇的小名——「小宇」。

「林小宇……」

陸時宴那高大硬朗的身軀,在黑色的真絲座椅上,劇烈、絕望地顫抖了起來。

他的眼眶在一瞬間被洶湧的血淚生生浸透。

這就是妳五年前用五百萬羞辱我、把我當骯髒玩具一腳踢開的真相?

這就是妳前晚在廁所裡偷偷摸摸打電話、說「有重要的人要顧」的秘密?!

妳改姓陳,躲在這個沒人認識的爛泥潭裡,居然……是為了替林拓宇生下一個孩子,甚至還用林拓宇的小名,來給這個雜種取名字?!

「沈蔓————!」

陸時宴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聲受傷惡鬼般的沙啞咆哮。他那隻掐著方向盤的大掌用力到指關節生生磨出了鮮血,指甲深陷進真絲皮革裡。

心臟,在這一秒,被名為「林小宇」的滔天誤會,生生刮成了滿地的血肉碎片。

他這五年在歐美不眠不休地拼命,他留在心口上的那張原子筆蝴蝶手稿,在這一瞬間,徹底成了一場全天下最可笑、最自作多情的恥辱與笑話!

他以為自己是她唯一給了肉體的男人,結果她卻早就和林拓宇結了果。

勞斯萊斯幻影的引擎發出一聲厲鬼般的轟鳴。

陸時宴甚至沒有勇氣衝下車去對質。

他帶著滿腔被徹底玩弄、作踐到了最極致的滔天戾氣與很意,猛地一踩油門,黑色的豪車調轉車頭,破開海濱的陰霾暴雨,瘋了似地沿著山道撞回了北城核心圈。

沈蔓,妳做得很好。

妳用一個雜種,徹底碎了我陸時宴所有的尊嚴。

妳給我等著。

下週一九點璀璨國際的總部大樓,我絕對會用最殘酷、最下作、最沒有底線的階級壓迫,把妳這隻黑天鵝生生世世囚禁在我的地獄裡,我要讓妳和妳那個重要的人,用一生,來向我贖罪!

車站廣場上,四歲的沈小雨揉了揉鼻子,有些疑惑地看著遠方那輛發瘋離去的黑色豪車尾燈,扯了扯沈蔓的格子襯衫:「媽媽,那輛黑色的大車車好酷喔,可是它剛才開得好兇,小雨好怕……」